文化和傳說的聚落二重里（上）（採訪撰文／張素娥）

　清朝初年，台北盆地（包含台北縣市）的交通運輸全賴淡水河，位居河流交會點的「新莊」便成為南北的交通要塞。乾隆年間，鄰近新莊的「二重埔」假地利之便，也迅速發展為重要的墾耕聚落，農業因此成為二重地區最主要的經濟型態。民國二、三十年間，二重埔的人口居三重地區之冠。到了民國３６年，政府便在當地設置二重里，其行政區域包括現在的大有里、博愛里和頂崁里。

　以悠久的歷史為背景和優越的人口數，二重里孕育出具有地方性色彩的文化，例如歌仔戲、陣頭，而最有名就屬由子弟們（閩南語管那些參加鄉里組織的人為子弟）所共同組成的「同仁社」。談起「同仁社」，老一輩的人都有深刻的印象。熱愛歌仔戲、同時也唱了一輩子戲曲的葉金龍，就有一籮筐回憶。

　同仁社的由來可以追溯到清朝（約一百多年前），早年由於農村生活少有娛樂活動，農人下田後回到家裡，大都會在傍晚時分，到附近的土地公廟（同仁宮）的廣場聊天泡茶，擁有特殊才藝的人，會在此時秀給大家看，甚至來個「才藝教學」與大夥同樂，久而久之，就發展成一個娛樂組織，名為「同仁社」。

　從弦樂到管樂、從跑龍套到淨末丑旦，人人各有專長，是一個文武場兼備的大型社團。雖然同仁社的演員都是「業餘」的，但卻也「職業水準」的演出，昔日民眾到廟口看同仁社「扮戲」，每看到「苦情」戲就會哭得「淚濕衣襟」，整個台下觀眾更是「目眶紅紅」，頻頻拿著手帕擦眼淚。（值得一提的是當年苦旦，全都是男人反串的）

　日據時代，日本人禁止台灣人唱地方戲曲，所以同仁社沉寂了一段時間。光復後到民國５０年間，是同仁社的黃金歲月。擅長演小生的林守條先生表示，同仁社的成員曾達到百人，並且應邀到各地演出，台北市大稻埕一帶、台北縣的深坑、新莊、泰山、林口各地，都遍佈同仁社的足跡。

　許多鄉親也熱情地自備凳子，很機動性隨同仁社到各地捧場！隨著農村時代的消失，同仁社在歲月的催化下，逐漸凋零！同仁社早在２、30年前就解散，當年扮相俊俏的小生，隨手拿起「杓子弦」，林守條在拉完「七字仔」的曲目後，感嘆的說，學地方戲曲需要時間和耐心，最重要的是要吃得了苦，因為所有的曲目都要牢記在腦袋裡，而現在年輕人，多半習慣西洋音樂，對於傳統樂曲反而生疏甚至完全沒概念。

　林守條補充說，其實同仁社最大的功能不僅是娛樂，在套戲的同時，還兼具凝結鄉親感情的作用，舉凡婚喪喜慶各種場合，大家都會相互支援，是個非常有人情味的組織。這群老子弟最大的心願是重組同仁社，把傳統戲曲和本土情懷傳遞下去，盼望年輕的一代，能夠繼承這支草根味濃厚的文化香火。

■天公疼的人瘋道仔
　除了耳熟能詳的同仁社，二重里還有一個名聞遐爾的傳奇人物，大家管他叫瘋道仔！世居三重的中年人，大部分都認識這號人物。而關於他的傳說則有許多版本！有人說他是因為太聰明、讀太多書發瘋的；有人則說他是因為靈魂被「蓋」住了而瘋的！經過忠孝橋附近的二重疏洪道堤防，如果留意的話，會發現一位整日坐在木椅上的老人，他就是瘋道仔！據附近的民眾表示，瘋道仔從不會騷擾人，也不會對人構成威脅。「他只是靜靜的坐在固定的地方，很悠閒、很安適，甚至引人忌妒他那種沒有壓力的生活」。可能是為了劃定疆界，瘋道仔把一袋袋的垃圾堆成馬蹄形，而他就坐在中心點，無論刮風下雨，總是居住在自己的「領土」內，不會擅離「家園」，只是在解決民生問題時才會離開，是一個居有定所的「遊牧民族」。

　瘋道仔的本名叫「林大道」。據說他生長在一個富裕的大家族，年輕的時候，他腦袋很靈光，識字很多，是二重地區知名的才子。儘管他現在被稱為瘋子，但是如果拿報紙去問他較難的漢字，他大部份都會解答，甚至還會教人如何發音（不過要看他的心情好不好）。關於林大道發瘋的原因，普遍的說法是「他的靈魂被蓋到墳墓裡面」。林大道十幾歲的時候，在母親出殯當天，棺木已下葬，正當要覆蓋的時刻，他和妹妹「林×粉」（後被稱為瘋粉仔）因太靠近，影子也隨之被蓋到土裡，回家後，兩人精神也就失常。

　「林家」為此遍訪名醫，也曾求助於民間術士，卻不見起色。從此「瘋道仔」就四處遊蕩，最後「瘋道仔」在堤防邊渡過幾十年餐風露宿的歲月，任憑蚊蟲侵擾，卻從不生病。奇怪的是，只要家人強迫他住在家裡，他就會病得奄奄一息，在百般無奈的情況下，只得讓他露宿街頭。至於他的妹妹「瘋粉」則已在多年前去逝了。如果說林大道的精神失常，他卻能像一般人一樣，到商店去買民生用品，並且靈光的避免掉許多麻煩。有人說他是「天公疼的人」，因為家人給予他的關懷，反而變成他的障礙；也有人說他很可憐，空有萬貫家財，卻不得支配。或許是命中註定，這輩子他要做個「天生的遊牧民族」吧！

■採訪側記--粉墨登場覓傳人
　為了重現同仁社當年風光的景象，筆者透過二重里長葉德根聯絡到已解散二十多年的老社員。放置在土地公廟內的月琴和各種樂器上的漆，大部份都已經斑駁。多年後的粉墨登場，大夥彷彿重溫了一場美夢！可惜的是，許多資深的成員已做古，而當年的團長兼指導人周福財先生已在幾年前去世。前來表演的人，以八十歲的陳份老先生年齡最長，雖然他已有二十多年沒套過戲，隨手捻來，仍是一支支動人的樂曲。當年最愛扮演皇帝的葉金龍（葉里長的叔叔），如今是建設公司的董事長而他常常在自家的後院扮皇帝唱戲，自娛娛人。他說最大的心願，是希望同仁社能夠重組，將這支一百多年的0血脈傳承下去，讓新人類了解台灣鄉土，也充滿著人文藝術的氣息。